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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原上的第一个春节
青海原子城纪念馆:http://qhyzcjng.qhhb.gov.cn    来源:    创建时间:2015/12/10 12:12:50    

19551月,党中央、毛主席作出了创立和发展我国原子能事业的重大决策,并选定在我州海晏县境内的金银滩创建我国第一个核武器研制基地。命令发出,万名建设大军进驻草原,拉开了我国核工业发展的序幕……为了活跃文化生活,鼓舞士气,振奋精神,每逢节日,基地组织丰富多彩的文艺活动,让远离家乡、远离亲人的他们,在草原过别样的节日,享受别样的喜悦。

 

草原上的第一个春节

/文□ 杜文林

 

现年70岁的仇华荣,是当时到基地的惟一一个搞文艺创作和节目编导的。19591月,就在221基地建设开始不到半年时,仇老就来到了基地,时年19岁。

今年9月,我们专程前往四川绵阳科技城看望她。见到我们,仇老高兴之余显得格外亲切,称呼我们是“老家”的人。从神情仪表、言谈举止可以看出她老人家性格爽朗,神色轻盈,毫不掩饰。见了“老家”的人,自然就说开了“老家”的事。

 

 

仇老原本是河北怀来文艺大学的学员,1959年初到北京向中国文联汇报演出。演出刚结束,就随中央各部委抽调人员前往青海、到221基地。据老人回忆,当时抽调的人员都是先报名、后筛选,挑选的都是党团员、家庭成分好、单位表现突出的。当时她是青年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又是劳动模范,自然就被选中。她说,和她一块前往青海的有100多人,大多是党政人员和技术人员,搞文艺的就她一个。出发前,她们在北京接受了保密教育,要求不该问的不问,不该说的不说,连自己的家里人都不能说去哪里、做什么,只是说在调到西北工作。

1959年,兰新铁路还没有通车。仇老她们到兰州换乘卡车,走了一天的路才到西宁。很快,仇老被分配到厂机关工会工作。老人激动地说:“当时我才19岁,在草原过得20岁生日。到西宁的时候,差20多天就要到春节了。不知道是看了我的档案,还时看到我天天坚持练功,领导让我组织一台节目,说这是基地建设开始后的第一个春节,要让大家过一个喜庆、快乐的春节,这样大家才能不想家,才能安心建设。当时去的青年特别多、觉悟也高,组织节目让谁来就谁来,我负责组织编排。当时从总厂机关挑选了20多名青年,利用半个月的时间,就在西宁排了一台节目,到春节时赴厂区巡回演出。”

 

 

仇老回忆,来金银滩之前,她曾看过一部名叫《金银滩》的电影。电影画面中的金银滩很美,绿色的草原上盛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,青山、绿水,风景迷人。到了金银滩,却发现不是那样的,没有像绿地毯一样的草场和雪白的羊群,也没有美丽的藏族姑娘,更听不到那高亢的藏族民歌和百灵鸟的欢叫。光秃秃的草原上只有一些干枯草和几条冰冻的小溪,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小棚似的建筑。仇老深情地说:“虽然冬季的金银滩天气寒冷,飞沙走石,不过,冬日的草原很空旷、辽阔、寂静,有一种很特别的景。”

仇老说:“我们从西宁到金银滩那天,天气特别冷,演出队的同志‘全副武装’,身上穿着棉袄、裹着毛毡,脚上穿着大头鞋,头上戴着大冻帽,嘴上捂着厚厚的口罩,只露着两只眼睛。因为是第一次去草原,大家都很兴奋、很激动。坐在卡车车箱里,唱着《我们是红色青年》的歌曲,有说有笑。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,大家都不吱声,因为冻得张不了口,手脚都冻麻了,眼睫毛结了霜。走了三个多小时,叫一个麻匹寺的寺院我们下的车。”

麻匹寺是演出队第一站演出的地方。据仇老介绍,先头进驻基地的建设人员,在麻匹寺院里用泥土和油毡纸盖了一个干打垒的小四合院,一部分同志在这里居住和办公,也算是整个建设基地条件最好的地方。“那时草原上生活非常艰苦,大多数同志住的是帐篷,点的是煤油灯,烧的是牛粪,听不到广播,看不到电影,更不用说看戏了。一听说演出队要来慰问演出,各厂区的同志冒着严寒来到寺院,整整齐齐排坐在四合院中。”老人回忆说。

“那晚是除夕夜,来观看演出人特别多,密密麻麻。支边青年、工程兵给我们搭了一个木板台子,挂了几盏煤油灯,我们就在上面演。”仇老激动地说:那天演出的节目很多,当时我唱的是郭兰英的《眼看红军出征北上》,跳的舞蹈是《我们是红色青年》,演出的还有器乐合奏、相声等节目。记得那天晚上特别冷,气温零下十几度,出口气就像从嘴里冒烟似的。由于大家热情高,演出时间很长,只要观众想听,我们就唱,想看,我们就跳。不过,也把我们冻得够呛。”

 

 

演出队的精彩演出,让刚到基地的同志们过了一个愉快的除夕。仇老回忆,厂里为了照顾他们,都被安排到寺庙里住,寺庙里比干打垒暖和。躺在床上,大家都睡不着,因为是除夕,大家思念远方的亲人,有的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。不知何时,大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……

“大家起来吃饺子”,高师傅把我们喊醒了。仇老兴奋地说起了她们在除夕夜吃饺子的情形:“高师傅快60岁了,是个技术高超的水暖工,人们都喊她‘高八级’。他身材矮胖,对人总是笑,使人感到特别亲切。按照北方人的习俗,除夕晚上到了12点家家都要吃饺子,所以,高师傅给我们送来了饺子。饺子很大,像包子那么大。高师傅怕我们冻着,让我们呆在被窝里,把一碗一碗的饺子送到被窝里,我们既高兴又难受,端着碗,眼睛都湿润了……”

当时,基地正在建设中,各方面条件都很差。仇老回忆说:“第二天,演出队又到一个羊场去演出,在羊圈里铺上油毡纸演出,人们围坐在羊圈里观看。演出结束后,我们就住在了那个地方,七八个女子挤在一起,睡在厚厚的柳条上面,盖着新被子很舒服,没感觉到冷。但早晨起来,大家的头发、睫毛上都结了白霜。”

有了仇老,有了演出队,基地建设者的精神文化生活很丰富。据仇老回忆说:“之后的每年逢节,厂机关都要组织编排节目,以生产部、试验部、设计部、矿办、医院等厂部为单位,每个单位演一台节目。演出队为主角,各单位节目串插演出,自娱自乐。1964年影剧院建成后,在影剧院组织活动。当时我们工会有两个乐队、歌舞队、京剧队、豫剧队、话剧队、曲艺队7个队,参加的人很多,话剧都是大型话剧,像《南海长城》、《千万不要忘记》,但都不是专业的。不过青年人喜欢参加,我们负责组织,哪个文艺队排练,我们跟着去看、辅导。基地学校刚建成的时候,因为没有专业老师,我还兼职当音乐老师。”

 

 

仇老还回忆起了在221基地的艰苦生活。她说:“困难时期,演出队的人员饿着肚子跳舞、演出。当时生活很困难,连青稞面都很少有,多是用谷子面、咸菜做成的汤,喝了以后出现浮肿。为了度过难关,我们自己开荒种地,种土豆、大白菜、小油菜,一边拉犁一边唱歌,很热闹的。”

19659月,仇老随大批搬迁人员到了四川绵阳,继续着她的工作。仇老说:“在221基地时,不能创作、表演一切反映基地、基地使命的节目。1984年,我国的核事业才揭开面纱。院机关在绵阳科技城组织了一次反映核事业的文艺汇演,我创作的《春雷颂》就反映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研制、爆炸的历程,共有《大气探测》、《一声春雷》等四场。演出后,反映很强烈。张爱萍、朱光亚等批示说:专业团体没有创作的,你们做到了。”

1994年,仇老从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退休。退休后的她一直没闲着,先在该院老年职工大学任音乐教师,后又任该院文工团副团长兼编导,至目前还在干着自己的“老本行”。

20027月,仇老回到阔别了30多年的“老家”,寻找过去的遗迹。老人激动地说:“现在的‘老家’变化很大,我们过去住的地窝地、干打垒已没有,新建了许多楼房,街道很干净也很漂亮。记得我们刚到基地时,年年栽树,却是一年青,二年黄,三年见阎王。如今,到处绿树成荫,鲜花盛开。”

仇老最后饱含深情地说:“‘老家’是我魂牵梦萦的地方,对金银滩草原有着特殊的感情。在我的有生之年,永远不会忘记在金银滩的日日夜夜,不会忘记草原上过的第一个春节!”